孤独遇上孤独作者:浮尘未老
第10节
她的声音上下的起伏着:“你……你当初……到……到底为什么……和我……结……结婚……”
她的鼻子里缓缓流淌出血,流到她的嘴巴里,似乎要堵住她微弱的口。
她的生命已经熄灭,她却不肯就这样熄灭,她在等着一个答案。
一个等了一生都没有等到答案。
她一直渴望的、盼望的一个回答。
秦生锐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温暖渐渐散去,像熄灭的火焰,逐渐消失,又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从未有过的悲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好害怕。
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恐惧。
当初静笑死时也没有出现过的害怕。
他突然很害怕,清浼死去的世界,怕的像第一次一个人睡觉的小孩。
怕的心都在颤抖,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颤抖着彷徨着。
他的喉咙颤抖着,声音哽咽,道:“因……因为爱……”
终于,她的双眼里露出满足的目光,心像有了着落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终于满足的闭上了双眼,一生足矣。
她带着满足的笑,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双眼,再也不会动了。
血从她的头顶缓缓流下,流到脸上,脖颈上,顺着往下,形成一个固定的姿态。
她的容颜不会再老去,永远的停留。
……
直到清浼死的那一刻,秦生锐都没有弄懂自己到底爱谁。
慕静笑,李清浼。
这两个女人,是他秦生锐心里一生解不开的痛。
他毁掉了两个女人的一生。
理由竟然是可笑的爱。
他用爱毁掉了两个女人的一生。
爱,可以修复,可以帮助,它坚韧又温暖,毁灭起来,却也如此的强大。
但是现在,硕大的宅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拥万贯家財,心却空荡荡的。
他是一个只有钱的穷人。
两个深爱他的女人都离开了。
他又回到了孤单影只的年代。
那个住在破房子里,被领导骂,过着艰难低下日子的那个年代。
当年的一个选择,注定了他一生都无法得到爱。
……
今天天刚亮。
慕宅就有了客人。
韩诺一大早便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悠闲的喝着茶。
慕曲言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
他随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面包塞进嘴角,随口问道:“这么早,有事吗?”
慕曲言夺过韩诺手里的茶壶,望自己的杯子里倒茶。
“对了,京颜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这么久,他还没有见过韩诺单独一个人出门或是行动,都有京颜在身边,慕曲言曾经取笑过京颜是韩诺的老妈子,韩诺是没有断奶的婴儿。
“我是没事,但秦家有事。”韩诺翘着修长的腿,悠闲地道。
慕曲言拿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他一怔,问道:“秦家?怎么了?”。
因为他最近还没有对秦家动手啊。
“你没有看今早的新闻吗?”韩诺神情轻松,姿势悠闲,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的点了几下,递给慕曲言。
慕曲言不解的接过,黑色的标题引入眼帘。
“商业巨头秦生锐的夫人李清浼失足摔下楼梯而亡”
下面是一行行蚂蚁般的小字。
慕曲言已经没有那个心思看下去了。
他拿着茶壶的手再次顿了一下,脸上划过一瞬间的惊愕,他缓缓的放下茶壶,几秒后恢复正常,把手机丢给韩诺。
他垂下眼帘,继续倒茶,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诺收起手机,道:“昨晚我去见了秦生锐。”
慕曲言缓缓的倒着茶,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其实他的耳朵怔仔细的听着。
韩诺自言自语般的继续说道:“我和秦生锐谈话,结果不小心被秦夫人听到了。”
“唉,那就是他们秦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啦。”韩诺“啧啧”地咂舌,道,“本来是想以此让他放过银鸟而已,没想到,却害了秦夫人。”
“真是后悔啊。”
他一边大声地感叹,一边把双手放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忏悔之意。
说着,他悄悄的撇去视线,眼神淡然的观察着慕曲言的反应,嘴角滑过一抹若有若无笑意。
慕曲言没有一点反应,他倒好了茶,缓缓的喝着,神情淡漠,似乎刚才说的人他根本不认识。
“哎。”韩诺喊了他一声,“你讨厌的人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
慕曲言的手一顿,几秒钟后恢复正常,也不辩解,依然沉默着。
空气就这么沉寂着。
过了一会儿,韩诺开口了。
他垂下眼帘,放慢语调,淡淡地说:“慕曲言,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印上银鸟标志的时候,那句入组织的誓言吗?”
“记得,怎么了,你忘记了,要我告诉你吗?”慕曲言撇了他一眼,道。
韩诺垂着眼帘,依然淡淡地说:“印上银鸟的标志,你这辈子就是银鸟的人,除非你为银鸟牺牲生命,或者背叛银鸟,否则别想离开。”
他转移视线,意味深长地盯着慕曲言,缓缓地道:“背叛银鸟的人,都是怎么处置的,你再清楚不过,上次的刘xx,就是你亲自处置的,你还记得吗?”
韩诺站起身,他的语气变得低沉,缓缓的带着几分迷人的气息。
慕曲言的手缓缓的抓住了沙发布,眉宇渐渐拧了起来。
刘xx,负责和德国黑德蒙交接军火,一次意外发现他暗地把一部分军火拨卖给另一个黑暗组织,银鸟决定对他实行叛徒的刑罚,是慕曲言亲自下令的。
现在,被阉掉有断脚的他,应该在英国的凤凰夜总会做□□吧。
慕曲言面无表情的怔了一会儿,从思绪中回来,他神情淡然的喝了一口茶,故意装糊涂地问道:“记得啊,你说这个干什么?”
韩诺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淡淡的抿了抿嘴唇,“没什么啊,只是随口说说。”
韩诺喝完最后一口茶,他站起身,提起自己的外套,转身摇摇头:“我走了,对了,秦夫人的葬礼,明天下午举行,在龙骨墓堂。”
慕曲言放下杯子,看着韩诺远去的背影。
眼神意味深长。
他明白,韩诺想提醒他什么。
☆、第31章
秦慕夫人李清浼的葬礼在今天下午3点准时开始。
由于秦生锐提前下令此次葬礼不允许媒体采访拍摄跟踪,所以媒体记者们一个都没有来,秦生锐亲自下令,谁还敢偷摸去拍摄呢,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因为自从李清浼的父亲失去富官的地位后,亲戚朋友们一哄而散再也不联系了,所以李家几乎没有什么亲人,李清浼在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李清浼的父亲因为失去地位失去朋友的巨大差落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所以出席葬礼的都是秦家人和秦慕多年交好的一些企业负责人。
葬礼在龙骨墓堂举行,整个墓堂都被秦生锐包了下来,所以今天的墓堂没有其他人,是秦家的专场。
下午3点,墓堂的门终于打开了。
宽敞的墓堂中央,是一具巨大的长方形透明棺材。
所有人缓缓入内。
此次秦家来了不少人,那些秦生锐以前贫穷时都瞧不起他的七大姨八大姑,还有那些以前秦生锐求学时借学费不成反而把秦生锐赶出来的那些舅舅叔叔,包括很多年都不联系的生面孔都跑来了。
今天秦易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左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花,站在那里正和一家企业的负责人攀谈着,侧脸俊秀优雅,身影修长挺拔,隐约有几分秦生锐年轻时的气质。
这时,当年在秦家贫困时,曾经把上门给借父亲治病钱的秦生锐赶出去的一个中年女人突然上前了,手拍了拍秦易风的肩膀,抖着满脸的皱纹,用最掐媚的笑容道“阿风啊,你父亲今天怎么没来啊?”
她刚才已经把所有人都打量了一番,并没有看见秦生锐,这些年来秦家已经是上流社会里的巨头,可她却还在过贫困生活,已经许多年没有和秦生锐联系了,今天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秦易风向那位负责人微笑点了点头,送走了对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起眉头,仍然保持着绅士的礼貌,耐心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她的嘴角抽了抽,继续说着她自己恶心的奉承话:“阿风啊,这么些年不见,你真是越长越像你父亲了,年轻有为了,把我们这些长辈都忘记了啊。”
“就是嘛,阿风,前几天你舅舅生病你怎么都不去看啊。”旁边的另一个妇女在随声附和着。
这些人明显是想借此次机会攀权附势。
秦易风沉了沉脸,刚想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呼喊。
来人是两个人,一个温柔英俊,俊秀中带着温润的气质,另一个略矮一些,身材纤细,乌黑的短发下是一双如鲜花般的双眼,透着娇艳欲滴的婉光。
两个女人的眼睛顿时放光。
这次果然是来对了,全是有钱人啊。
“啊,锐轻,是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一点招呼都没有打。”秦易风顿时轻松了下来,露出自然的笑。
“哎,易风,这是谁?你的亲戚吗?”锐轻姿态慵懒的站在那里,冲那几位妇女抬了抬下巴,问道。
“不会吧。”李岸绘的双眼上下扫了她们一遍,衣服是地摊货,20元一件,就这样的着装,搞不懂她们是怎么混过保镖的审查的,他摇摇头,道:“你家的保镖不合格啊。”
两个女人顿时浑身都透着尴尬,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走掉好,还是解释好。
没想到这个人看上去这么温柔说话这么毒。
秦易风扬起一抹温俊的笑,温声解释着:“哦,她们确实是我家的亲戚,不过很久没有联系了。”
两个人见秦易风亲口承认了,立刻兴奋的连连点头:“对啊,阿风,你舅舅生病了,今天没有来,你应该去看看嘛。”
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窃笑,生病看望一定会带东西,既然带东西,以秦家现在的资产……想到这里,她们的嘴角就忍不住的笑。
“啊,真是对不起,我确实很久没有拜访过你们了。”秦易风表面温和地笑着,心里在怒骂。
“记得上一次去你们家,是我父亲去的,可惜你们把他赶出来了。”秦易风面带遗憾地“啧啧”道。
“啊……这个……”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白了。
秦易风说的是很久以前,秦生锐的父亲病了,秦生锐上门借钱,她们把他赶出来的那一次。
“不过没有关系,我不记仇。”秦易风重新扬起俊魅的笑,看着两个人如同老鼠望着奶酪的眼神,抿着嘴唇忍住笑意,笑容如沐春风地道:“舅舅葬礼的钱我会付的,一会儿给你们开个支票。”
“什……什么?!”
两个人齐声尖叫,脸色刷的变白,没想到秦易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僵在那里。
“阿风,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能诅咒自己的舅舅?!”两个女人大声地尖叫着,脸上的褶皱由于愤怒的表情快堆成了小山,难看的到了一个境界。
秦易风皱了皱眉,沉下脸,道:“这是我母亲的葬礼,禁止喧哗,不好意思,保镖。”秦易风招招手,一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立刻跑过来恭敬的低头:“少爷,什么事?”
“人太多,太吵了。”秦易风皱眉环视着四周,“把大声喧哗的不相关人全都赶出去。”
“好的。”保镖恭敬的离开了。
几分钟后,墓堂里立刻清静了下来,人少了许多。
锐轻这才正色道:“对了,易风,秦伯父为什么没来啊?”
秦易风摇摇头,道:“说是太累了,不想来。”
秦生锐的亲信说,老爷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但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或许他是不想面对葬礼这个残忍的画面,虽然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但他或许也是最难过的。
没有什么,比失去爱人更难过的事了,特别是还在失去一个之后。
林锐轻看着沉默中的秦易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
这时,安静的大堂里,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随着“吱呀”一声,两扇大门缓缓的开启,一个修长的人影伫立在门口,显眼万分。
秦易风看清来人,立刻又皱起了好看的眉。
慕曲言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乌黑的长发贴着腰际,衬得他的肤色白皙,他一步步的走过来,鞋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异常清晰。
他的表情平静,抬着下巴,五官清美秀丽,有一股浑然天生的优雅高傲气质,隐约透露着几分李清浼年轻时的华贵气质。
他慢慢的走着,走到了秦易风的面前,他的目光却没有看秦易风,而是直直的注视着前面的透明棺材,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丝毫的移动。
秦易风沉着脸,他漠然地开口:“慕曲言,你怎么来了?”
慕曲言轻轻的挪过视线,嘴角挑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轻然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也是秦家人啊,我的父亲也是秦生锐,我凭什么不能来。”
他轻轻的发出几声笑声,淡淡的挪开视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透明棺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缓缓的低下头,就那么站着,目光注视着棺材里熟睡的人。
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那么看着。
淡淡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梳洗打扮整齐,如最初般美丽的静静闭上双眼,周围恬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她惬意的像在做美梦般美好。
她太累了,只是想好好的睡一觉。
她的生命虽然有悲惨,但却是轰轰烈烈的,她现在躺在这里,这么多人替她默哀,祈祷她走好,她爱的人此时恐怕也在想她,为她的离开而难过,她也算是幸福的。
而且,不管我们现在的差距有多大,财富富有还是贫穷,地位高尚还是低贱,相貌美丽还是丑陋,我们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我们每个人终究都要躺在这个里面,受人注视,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那一刻,虽然我们没有什么地位区分,生前拥有再多的一切,也终究都失去,但我们依旧不是平等的。
不是每个人死后都有人祈祷默哀,不是每个人都能满足的死去,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人为自己的离开而难过。
即使死去,也无法平等,真是悲哀的事实。
慕曲言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女人虽是自己的生母,却一直把自己视为最讨厌的人,从不曾给自己一个温柔的眼神,虽然自己是从她的身体里出来的。
但是,她也是可怜的受害者,在这场浩浩荡荡的骗局里生活着。
她离开了,她结束了,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艰难的活着。
呵呵。